當脫離化石被寫進淨零帳本，盤查邊界畫在哪裡，就決定了這份文件能改變誰的決策

壹、核心主張

德國 2045 化石燃料轉型路徑圖的實質，是把《聯邦氣候保護法》早已入法的 2045 年淨溫室氣體中和目標，改用「脫離化石燃料」的語言重新陳述一次，所以這份文件所能承諾的「無化石」，範圍完全取決於盤查邊界畫在哪裡。路徑圖只在電力部門明確寫下 2045 年發電無化石，其餘部門以氣候中和作為終點，原料用途的碳氫化合物、工業碳捕存、自境外進口的藍氨，以及 2045 年以前仍可混燒化石燃料的新裝鍋爐，都落在邊界之外，或者被允許在邊界上停留到最後一刻。相較於法國按燃料逐一訂出退場年份，德國把可信度押在歐盟排放交易體系逐年遞減的總量上限，退場時程因此隱含在配額價格裡，沒有寫成條文上的日期。對台灣而言，這份路徑圖最值得借鏡的地方在於決策語言：德國把每年約 760 億歐元的化石燃料進口帳單放到論述中心，讓財政、產業與國安部門都聽得懂為何要退場，這套語言在燃氣占發電過半、剛經歷荷姆茲危機的台灣，比任何減碳噸數都更有說服力。

貳、事件脈絡

一、從 COP28 第 28(d) 段到 Santa Marta

2023 年杜拜 COP28 的全球盤點決議第 28(d) 段，要求締約方以公正、有序且公平的方式，在能源系統中轉型脫離化石燃料，並在這個關鍵十年加速行動，以符合科學地在 2050 年達成淨零。這段文字有兩個限定詞往往被忽略，一個是「能源系統」，一個是「淨零」，兩者後來都成為德國路徑圖劃定範圍的依據。

2025 年巴西 COP30 原本有機會把這段文字推進為全球路徑圖，最後沒有在大會中取得共識，巴西主席國改為承諾在 2026 年 COP31 之前另行發表國際路徑圖。法國特使 Benoit Faraco 後來也說明，正是因為全球路徑圖在 COP30 受阻，法國才決定自行先走一步。願意前進的國家轉往公約體系之外找出路，2026 年 4 月由哥倫比亞與荷蘭共同主持的第一屆化石燃料轉型國際會議在 Santa Marta 舉行，包括德國在內共 57 國政府出席，會後成立國家路徑圖、財務與夥伴關係三條工作軸線，下一屆將於 2027 年由吐瓦魯與愛爾蘭共同主辦。

二、聯大場邊的發表時點

德國內閣在 2026 年 9 月 23 日上午通過路徑圖，聯邦環境部長 Carsten Schneider 當天稍晚即在紐約聯合國大會場邊發表。同一天，聯合國秘書長古特瑞斯在任內最後一次聯大演說中，首度呼籲所有國家提出終止化石燃料生產與消費的國家路徑圖，並附上明確時程與受影響勞工的保障。德國因此成為繼法國與荷蘭之後，第三個提出這類國家路徑圖的國家，時點距離 11 月 9 日至 20 日在土耳其安塔利亞舉行的 COP31 不到兩個月，政治訊號的設計相當清楚。

三、荷姆茲危機改寫了論述重心

這份路徑圖誕生的地緣背景，是 2026 年春季以來的荷姆茲海峽封鎖。歐盟執委會估算，封鎖使歐盟的化石燃料進口成本增加約 500 億歐元，德國聯邦環境部也指出，伊朗危機之後德國的進口成本大幅攀升。Schneider 在發表時直接把通勤負擔和海峽情勢連在一起，主張打破化石依賴的理由已經從氣候延伸到獨立性與負擔能力。這個背景解釋了為何整份文件讀起來更像一份經濟安全策略，氣候反而退居為成果之一。

參、路徑圖內容解析

一、文件結構與起點數據

路徑圖本文共 21 頁，依序處理國際動態、德國化石燃料使用現況、氣候政策總覽、四大部門措施、碳定價、研究創新、轉型的社會設計，以及德國的國際行動。起點數據相當坦白：2024 年化石燃料仍占德國最終能源消費近 65%，其中礦物油 36%、天然氣等氣體 24%、煤炭約 5%，化石燃料燃燒貢獻了全國 83% 以上的溫室氣體排放。進口依存度更為極端，礦物油約 98%、天然氣約 95% 仰賴進口，硬煤則全數進口，只有褐煤是完全的國產燃料。

說明：圖中電力與區域供熱屬二次能源，其本身仍有相當比例由化石燃料產製，因此以最終能源計算的 65% 低估了德國能源體系對化石燃料的實際依存。

2024 年德國化石燃料淨進口支出約 760 億歐元，其中石油與石油產品約 510 億、氣體約 190 億、煤炭與焦炭近 50 億歐元。路徑圖把這筆帳單放在現況章的核心位置，並在後續每一項措施後面附上可節省的進口量，例如 2026 年氣候行動方案的 67 項措施，預計到 2030 年可少用將近 70 億立方公尺天然氣與約 40 億公升汽油，新增約 2,000 座風機、12 GW 裝置容量，每年可省下約 10 億歐元的天然氣進口。

二、四大部門的目標與政策工具

四個部門的共同主軸是電氣化。路徑圖反覆強調電動車與熱泵在效率上遠勝化石替代方案，每多一台熱泵或一輛電動車，就少一份石油或天然氣進口。運輸與建築的敘事建立在市場已經發生的轉折上，2025 年熱泵銷量首度超過燃氣鍋爐，純電車登記比例在 2026 年 8 月突破三成，政策扮演的角色比較接近加速與補位。電力部門的目標最具體，因為它同時是其他部門去化石的前提。

三、碳定價是整份文件的承重牆

路徑圖指出，德國目前約 85% 的排放已受歐盟排放交易體系或國家排放交易涵蓋。ETS1 自 2005 年起管制大型能源與工業設施，ETS2 則將在 2028 年全面上路，接手目前由德國國家排放交易法（BEHG）管制的建築與道路運輸排放；自 2031 年的下一個交易期起，兩套體系的總量上限都將對齊歐盟 2040 年減量 90% 的目標。文件的邏輯是，總量逐年遞減，化石燃料在所有受涵蓋部門的碳價必然上升，用量也就會被逐步擠出。換句話說，德國沒有替石油與天然氣訂退場年份，因為它認為總量上限已經替這些燃料訂了時程。

四、國際行動的篇幅占了四分之一

路徑圖用整整一章交代德國的國際角色，包括 2024 年 118 億歐元的國際氣候融資（其中約 39 億用於夥伴國的能源轉型）、對南非、印尼、越南與塞內加爾公正能源轉型夥伴關係合計約 54 億歐元的承諾、33 國雙邊能源夥伴關係，以及 2023 年退出能源憲章條約。這一章的存在提醒讀者，德國把這份路徑圖當成國際示範文件來寫，對外一致性因此成為檢驗它的另一把尺。

肆、認列邊界分析：淨零與去化石的差距落在哪裡

一、法律錨點仍是淨溫室氣體中和

德國路徑圖的法律錨點是《聯邦氣候保護法》，該法要求 2030 年較 1990 年減量至少 65%、2040 年至少 88%、2045 年達成淨溫室氣體中和，2050 年之後轉為淨負排放。路徑圖在摘要中寫得很直接：它要說明德國如何達成氣候中和，「從而」在 2045 年以前轉型脫離化石燃料使用。這個「從而」是理解整份文件的鑰匙，化石退場在這裡是淨零目標的衍生結果，本身並不是一個獨立的約束。淨額帳本允許殘餘的化石排放以森林碳匯或技術移除抵銷，所以多家媒體與分析指出，路徑圖並未設定 2045 年終止所有化石燃料使用的硬性期限。媒體標題寫的「全面退場」，在帳本上其實是「淨額歸零」。

二、第一道邊界：能源使用與原料使用

COP28 決議文把轉型範圍限定在「能源系統」，德國路徑圖忠實沿用這個範圍。工業章節明白寫到，碳氫化合物在材料用途上仍將持續被需要，只要求逐步去化石，沒有訂出任何年份。對擁有歐洲最大化學工業的德國而言，石油腦等化工原料是不小的化石流量，它們在能源平衡表上屬於非能源用途，不會出現在「能源系統去化石」的分母裡。原料中的碳並不會消失，它會在產品生命週期末端的焚化處理中以排放形式回到廢棄物部門，盤查上等於把一部分化石碳從能源部門的帳上移到廢棄物部門的帳上。熟悉組織型盤查的人會立刻認出這個結構，它和企業把某類排放劃入或劃出報告邊界的效果相當類似，數字沒有說謊，只是邊界決定了數字回答的是哪一個問題。

三、第二道邊界：國境

國家溫室氣體清冊依聯合國氣候公約採屬地原則編製，只計算發生在本國領土內的排放。路徑圖在能源夥伴章節中，把阿聯首批以船運抵達漢堡的藍氨列為合作成果；藍氨以天然氣為原料、搭配碳捕存製成，製程中的捕集損失與上游甲烷逸散，全部留在出口國的清冊裡。換言之，一個帳面上「無化石」的德國，仍然可以持續消費由化石天然氣轉化而來的分子。若用企業盤查的語言來說，國家路徑圖只有範疇一與範疇二的視角，沒有相當於範疇三上游類別的機制。批評者也點出同一個方向的問題，例如 RWE 與 SEFE 和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德州供氣來源簽訂的長期液化天然氣合約，以及德國在海外持續投入的接收站與燃氣電廠。路徑圖自己也坦承化石燃料在過渡期仍會被使用，所以才以全球甲烷承諾倡議國的身分，承諾處理化石燃料生產端的甲烷排放。

四、第三道邊界：時間

路徑圖對終點的描述相當明確，過渡期的軌跡卻刻意保留彈性。新建的國家補助備援電廠必須具備氫氣轉換能力，營運最遲 2045 年達到氣候中和；2026 年 7 月 29 日之後換裝的燃氣或燃油鍋爐，自 2029 年起逐步混燒氣候中和燃料，到 2040 年比例也只要求 60%，其餘 40% 仍可是化石燃料，直到綠氣配額在 2045 年把供暖燃料全數拉到氣候中和為止。這種設計讓化石燃料在法律上被允許使用到最後一年，2045 年成為一道懸崖，坡道並不存在。對投資人與家戶而言，真正會影響今天決策的是過渡期規則，終點年份對他們的約束力反而有限。

五、第四道邊界：統計指標

路徑圖與媒體引用的「化石燃料占 65%」，是以最終能源消費為基礎的數字。最終能源中的電力（20%）與區域供熱（5%）屬於二次能源，本身仍有相當比例由燃煤與燃氣產製，若改以初級能源計算，化石占比會明顯更高。更值得注意的是，法國路徑圖同樣以最終能源為基礎，卻訂出了 2030 年降至 40%、2035 年降至 30% 的化石占比中期目標，德國路徑圖則沒有任何類似的化石占比中期指標，只有減碳百分比與個別技術的推廣數字。缺少一條可被逐年追蹤的化石用量曲線，意味著外界只能透過排放數字間接推估退場進度，這是這份文件在可查證性上最明顯的缺口。

伍、法國、荷蘭、德國三份路徑圖的比較

三份文件呈現出三種不同的路徑圖原型。法國屬於日期型，按燃料逐一訂出退場年份，政治訊號最強，但 Santa Marta 會場上已有聲音指出，它多數內容是既有承諾換上新標題，排放實際下降速度也遠落後於自身目標。荷蘭屬於困難揭露型，誠實寫出天然氣在平衡高比例再生能源電網上的角色，以及燃氣管網固定成本將分攤給愈來愈少用戶的問題，代價是沒有任何最終期限，同期還下修了離岸風電目標。

德國屬於帳本型，退場日期沒有寫在路徑圖裡，而是交給氣候保護法的減量義務與排放交易總量上限去推導。這三種原型各自改變不同人的決策。日期型主要約束政府自己，因為日期一旦跳票就是政治成本；困難揭露型改變的是公共討論的品質，讓利害關係人看見取捨；帳本型則把壓力直接傳到每一個持有排放配額的電廠、工廠與燃料供應商身上，它的約束力取決於總量上限能否在政治上守住。E3G 分析師 Leo Roberts 主張，路徑圖應該把化石退場當成其他政策圍繞的中心規劃原則，以這個標準衡量，德國的寫法比較接近把既有的氣候政策重新排列，化石退場並沒有成為新的規劃軸心。

陸、可信度的三個壓力點

一、燃氣備援電廠與尚不存在的氫氣市場

電力部門「2045 年無化石」的承諾，實際上建立在一批尚未興建的燃氣電廠能否如期轉燒綠氫之上。依據《發電廠供電安全法》，聯邦網路局已啟動第一輪 4.5 GW 降額容量的招標，價格上限為每 MW 24.4 萬歐元，後續輪次排定在 2026 年 12 月 29 日與 2027 年 5 月 18 日，所有申請容量合約的新電廠都必須具備氫氣轉換能力，並在 2031 年 11 月前上線。第一輪還要求電廠能以八成容量連續供電十小時，這個長時段條件讓儲能系統幾乎無法參與。

問題在於轉換時點。經濟部長 Reiche 曾公開表示，所需的氫氣數量五年內恐怕無法到位，因此要靠燃氣電廠確保供電安全，否則燃煤電廠就得延役；Uniper 執行長則歡迎由業者自行決定何時轉換氫氣的彈性安排。德國能源與水資源產業協會（BDEW）的提醒最為直白，沒有人會去蓋一座二十年後不再具有經濟性的燃氣電廠。把這幾句話放在一起看，2045 年的去碳承諾等於把轉換風險往後推給一個尚未成形的氫氣市場，萬一綠氫價格與供給不如預期，最可能出現的結果是要求延後轉換期限，屆時路徑圖唯一明確的無化石部門也會出現缺口。

二、ETS2 上路與社會承受度

建築與運輸部門的退場動能，相當程度押在 2028 年全面上路的 ETS2 上，這個時程已經較原先規劃延後一年。碳價一旦傳導到暖氣費與油價，政治壓力就會回到各國政府身上，路徑圖因此以所得審查型補助作為緩衝，並在建築法規上改採技術中立，允許新裝燃氣與燃油鍋爐。350.org 的政策專家另外提醒，2027 年聯邦預算草案中的刪減，可能波及國際氣候融資。補助規模受預算約束，碳價卻是由市場決定，當兩者同時承壓，最先被犧牲的往往是總量上限的嚴格程度，這正是帳本型路徑圖最脆弱的地方。

三、內閣路線分歧與對外一致性

路徑圖通過當天，Reuters 即報導經濟部長 Reiche 等保守派人士要求在車輛、供暖與碳定價上保留更多彈性，包括讓使用替代燃料的內燃機車輛扮演更大角色，這和路徑圖預期 2035 年新車全數純電的方向並不一致。對外一致性同樣面臨檢驗，德國提議修改出口信用保證規則，可能讓需要詳細氣候評估的專案減少約四成，部分燃氣專案只要符合氫氣轉換或碳捕存條件仍可取得出口融資。一份以國際示範為定位的文件，若國內內閣意見分歧、國境之外又持續支持化石基礎設施，倡議團體所說「照我說的做，別照我做的做」的批評就很難反駁。

柒、對台灣的意涵

一、結構對照：同樣仰賴進口，燃氣的定位卻完全不同

台灣的化石進口依存度比德國更高。依台電統計，2025 年發電占比以燃氣 53.3% 居首，燃煤 26.6% 次之，再生能源僅 12.7%，核電停機後減少的發電量幾乎全數由燃氣承接。荷姆茲危機期間，Wood Mackenzie 的分析把台灣列為全球液化天然氣供應壓力最大的市場；Ifri 的研究則觀察到，危機正在推動台灣降低對中東的依賴、轉向美國液化天然氣、重啟核能討論並暫時以燃煤穩定價格，再生能源反而沒有得到同等的動能。

兩國同樣把燃氣當成橋接能源，差別在於橋的另一端。德國的燃氣電廠被定位為備援容量，法律上附帶 2045 年完成去碳的義務，橋的對岸至少畫在圖上；台灣的燃氣已經成為事實上的基載，目前沒有任何轉換期限或去碳條件綁在這些機組上。德國經驗的警示在於，即使有了轉換義務，氫氣供給的不確定性仍可能讓期限鬆動；台灣若連轉換義務都沒有，燃氣機組四十年的經濟壽命就會直接決定 2050 年淨零路徑的實際樣貌。

二、最值得借鏡的是化石進口帳本這套決策語言

德國路徑圖最高明的地方在於說話的對象。它把每一項措施都換算成少進口多少立方公尺天然氣、多少公升汽油、每年省下多少歐元，讓財政部、經濟部與安全部門用自己熟悉的單位理解退場的理由。台灣的 2050 淨零路徑與各部門行動計畫，目前多以減碳噸數與裝置容量作為主要語言，對於主導產業與能源決策的部會而言，噸數往往是一個外部指標。若能為每一項關鍵措施附上一張進口帳，例如每 GW 離岸風電可替代多少噸液化天然氣、工業製程電氣化可減少多少外匯支出、提高儲氣天數需要多少投資，淨零政策就能從環境部門的議題，轉成整個政府都必須回答的經濟安全問題。這也是專業知識能否轉成決策者可執行方案的關鍵所在。

三、CBAM 與德國買家的供應鏈傳導

路徑圖在工業章節明確把 CBAM 定位為德國產業去碳過程中的保護機制。德國工業在 ETS1 免費配額逐步縮減的壓力下推動去碳，CBAM 則確保進口品承擔相當的碳成本，兩者合起來，代表德國買家的碳成本會愈來愈直接地反映在採購決策上。對出口鋼鐵、螺絲螺帽、鋁製品與機械零組件到德國的台灣企業而言，產品碳含量正在變成價格的一部分；台灣碳費能否在 CBAM 申報中扣抵，取決於實際支付的碳價能否被歐盟接受，而目前兩者的價格差距仍然很大。

在實務上，供應德國客戶的台灣企業可以從三個方向準備。第一是盤點自家產品中哪些落入 CBAM 涵蓋範圍，哪些雖不在範圍內，但客戶自身屬於 ETS1 管制設施，碳數據需求會透過範疇三問卷傳遞下來。第二是以初級數據建立產品碳足跡，避免使用預設值，因為 CBAM 預設值通常偏高，等於主動放棄議價空間。第三是正視電力排放係數的影響，台灣電網排放係數高度受燃氣與燃煤比例牽動，對用電密集的製程而言，再生能源採購與製程電氣化會同時影響範疇二排放與產品碳足跡，這兩件事最好放在同一張投資評估表上一起決定。

捌、結論

德國 2045 化石燃料轉型路徑圖的貢獻，是讓 COP28 那句「轉型脫離化石燃料」第一次在工業大國層級，被拆解成分部門的政策工具與可量化的進口節省。它的限制同樣來自這個寫法，化石退場被納入淨零帳本之後，退場的範圍就由能源與原料、境內與境外、終點與過渡期、最終能源與初級能源這四道邊界決定，媒體標題裡的「全面退場」，在帳上是一個邊界清楚、例外也清楚的淨額目標。

接下來幾個時間點值得持續追蹤：巴西 COP30 主席國預定在 10 月發表的國際路徑圖，11 月安塔利亞 COP31 是否將國家路徑圖納入正式議程，12 月 29 日德國第二輪燃氣電廠招標的結果與氫氣轉換條件，退煤期限是否真的提前到 2035 年，以及 2027 年吐瓦魯會議上國家路徑圖工作軸線能否建立共同的定義與檢核方法。對台灣而言，與其等待國際定義成形，不如先把自己的化石進口帳算清楚，那會是任何一份可信路徑圖最紮實的起點。

參考文獻

1. AFP. (2026, April 29). France unveils plan to ditch all fossil fuels by 2050. Free Malaysia Today. https://www.freemalaysiatoday.com/category/world/2026/04/29/france-unveils-plan-to-ditch-all-fossil-fuels-by-2050
2. AFP. (2026, April 30). Key points from the first global talks on phasing out fossil fuels. Ahram Online. https://english.ahram.org.eg/News/567011.aspx
3. Argus Media. (2026). Dutch fossil exit roadmap highlights difficulties. https://www.argusmedia.com/en/news-and-insights/latest-market-news/2878713-dutch-fossil-exit-roadmap-highlights-difficulties
4. Bundesministerium für Umwelt, Klimaschutz, Naturschutz und nukleare Sicherheit. (2026a, September 23). Germany unveils roadmap for transitioning away from fossil fuels (Press release No. 121/26). https://www.bundesumweltministerium.de/PM11919-1
5. Bundesministerium für Umwelt, Klimaschutz, Naturschutz und nukleare Sicherheit. (2026b). Germany’s roadmap for transitioning away from fossil fuels. https://www.bundesumweltministerium.de/en/download/germanys-roadmap-for-transitioning-away-from-fossil-fuels
6. Clean Energy Wire. (2025). Germany mulls switching planned gas power plants to hydrogen at a later stage. https://www.cleanenergywire.org/news/germany-mulls-switching-planned-gas-power-plants-hydrogen-later-stage
7. Climate Home News. (2026, September 24). Germany unveils plan to end use of fossil fuels in energy sector by 2045. https://www.climatechangenews.com/?p=90464
8. Das, P. (2026, September 25). Germany aims to phase out fossil fuels by 2045, but still relies on them for 65% of energy. Down To Earth. https://www.downtoearth.org.in/climate-change/germany-aims-to-phase-out-fossil-fuels-by-2045-but-still-relies-on-them-for-65-of-energy
9. Die Gas- und Wasserstoffwirtschaft. (2026). Brussels approves first tender for new gas-fired power plants in Germany. Mynewsdesk. https://www.mynewsdesk.com/de/die-gas-und-wasserstoffwirtschaft/news/brussels-approves-first-tender-for-new-gas-fired-power-plants-in-germany-512497
10. DutchNews. (2026, September). Netherlands sets out route map to phase out fossil fuels. https://www.dutchnews.nl/2026/09/netherlands-sets-out-route-map-to-phase-out-fossil-fuels/
11. Euronews. (2026, September 24). Germany to abandon fossil fuels by 2045: How does the rest of Europe compare? https://euronews.com/2026/09/24/germany-to-abandon-fossil-fuels-by-2045-how-does-the-rest-of-europe-compare
12. NOWnews. (2026). 非核上路後燃氣供電量增加：我國發電高度仰賴天然氣 [新聞報導]. https://www.nownews.com/news/6820954
13. Reuters. (2026, September 23). Germany maps out fossil fuel exit, backing EVs, heat pumps. BNN Bloomberg. https://www.bnnbloomberg.ca/investing/commodities/2026/09/23/germany-maps-out-fossil-fuel-exit-backing-evs-heat-pumps/
14. Simorre, A. (2026). Crisis in the Strait of Hormuz: A stress test for Taiwan with global implications. Ifri. https://www.ifri.org/en/memos/crisis-strait-hormuz-stress-test-taiwan-global-implications
15. United Nations Framework Convention on Climate Change. (2023). Decision 1/CMA.5: Outcome of the first global stocktake. https://unfccc.int/documents/637073
16. Wood Mackenzie. (2026). Strait of Hormuz closure pressures LNG spot prices, threatens Northeast Asia demand [Press release]. https://www.woodmac.com/press-releases/me-conflicts-impact-on-nea-gas-market/